忽视地理学是中国近代悲剧的深层原因

近代,欧洲人追逐航海贸易走遍了全世界,并且大大深化了开放融合的意识,这些都与重视地理知识有密切关联。17世纪欧洲地理学家不断收集更新的知识,纳入地图里面,他们积极投入这个不断循环往复的回馈修正过程。而同时代的中国,却不屑于收集类似的知识,当时的中国文人就算写牵涉海外的历史书籍,地理书籍,也不是为了我们出去做贸易的人使用,这成为中国跟当年的欧洲最大的分别。这种分别也许就构成了后来悲剧性的交叉和撞击的深层的理由。

梁文道:昨天我们说到中国瓷器往欧洲的故事,但其实这个故事还有下半截,这下半截是什么呢?就是原来中国人也知道自己有些瓷器是专门量身定做为了欧洲市场打造的。而这些货物有少部分留在了中国,但是中国人把它当成了什么呢?把它当成是种很奇怪的有异国风情的东西,我们对待这些东西,反倒不如当时欣赏中国陶瓷的欧洲人,比方说像我们昨天讲到的那些荷兰人一样。这些人觉得中国来的东西,虽然是异国的东西,但是他们喜欢,倒不是因为它是异国的,而是真的因为喜欢它的样式,它的感觉。

对他们来讲,看舶来品的态度,就跟今天我们看待舶来品的态度差不多。而当时的中国人看待舶来品的态度,确实怀着一种猎奇的心态。那么这个心态会构成了后来两个地方历史发展不同的走向跟轨迹吗?看起来是会的。我今天继续给大家介绍这本《维梅尔的帽子》,作者是现在在牛津大学任教,专门教授中国史学的朴正民教授,TimothyBrook。

朴正民教授在这本书里面,他就用了荷兰大画家维梅尔七幅画里面的一些细节,去谈世界历史。而这个世界历史里面总是会牵连到一些他关怀的中国。比如说这里面他又提到了维梅尔另外一幅有名的画叫《地理学家》。那么这个《地理学家》他正在研究一个世界地图,背景有一个地球仪。那么从这幅画里面,维梅尔看到的是什么呢,先按下不表,先说说看,维梅尔在大英图书馆里面找到的一封信。发现当年就是17世纪的时候有这么一艘葡萄牙船,在中国的东南海沿岸登录,跟我们中国本地人发生了冲突,然后互相砍杀。然后最后这个事闹到官府上面,这帮外来的船员被逮了起来。

请注意这里面就说到,那天早上这艘葡萄牙船在中国沿岸被逮到的这艘船里面,有人被杀死,有人被丢到水里面淹死。那天早上被溺死被杀死的人包括摩尔人,也就是北非的一些摩尔人,黑人、莫亚人,也就是高亚人人,今天的印度那部分的人、南亚的穆斯林,澳门的葡萄牙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印第安人,还有日本人。

这份罹难名单具体说明了当时那艘船船上面乘客种族、民族出身的多元。船上的葡萄牙人有91人,其中有些身在澳门,或者在澳门居住,其他人则来自撒布全球各地。从中南美洲一直到印度到澳门的葡萄牙殖民地。船上的其他的欧洲人就只有6名西班牙人。

那这个说明什么?它说明了当时有哪些人透过葡萄牙的贸易船运事业维持的贸易网络在迁移。你想想看,同一艘葡萄牙船上面居然有这么多人,如果不是当时这艘在中国东南海岸登陆的这个船的船长拉丝科特,费心的在回去之后写下了当时这个船难报告。若非他的手稿在大英图书馆保存下来,我们不会知道这艘船竟搭载了如此形形色色的种族。该船的船主是葡萄牙人,但乘客却来自许多国家。最东远自墨西哥,最西远自加那利群岛。因此透过拉丝科特的回忆录,我们知道我们一项所认为的葡萄牙船,船上面的人其实不完全是葡萄牙人。

那么这些人对中国人来讲是非常大的震撼,中国人大概是第一次遇到世界上有这么多不同的外国人。而与此同时当时比起中国,其实还远为衰弱的葡萄牙,已经非常习惯,世界上是有太多太多不一样的人。他们太习惯跟他们打交道,而这样的一种习惯,而把世界看的这么开放,视之为寻常的这么一种心态,就跟刚才我们说到的欧洲人怎么看待外国贸易产品。比如说中国陶器中国瓷器的那个态度是相关的。

于是朴正民接着讲,维梅尔笔下那个冷静的地理学家仍在万里之外,不可能亲耳听到这些远在中国东南沿海这些事件。那么因为他的同胞掌控了海洋,他也对荷属东印度公司商人旅行海外所赚得的利润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什么呢,这些地理学家,是商人所带回的咨询,他把那些资讯收集分析,综合成的一张张的海图、地图,而商人则拿那些海图地图用在当时已更为人了解的更广大的世界上。

那新取得的地理知识如果不管用,则再收集更新的知识,纳入地图里面。17世纪地理学家的职责就是积极投入这个不断循环往复的回馈修正过程。那么这样的一种回馈机制使得欧洲地图绘制员在17世纪不断修正自己的地图,新知识取代旧知识,再被更新,更让人觉得准确的知识所取代。而中国地理学家与此同时就跟维梅尔画中的那个荷兰地理学家的处境太不相同了。中国没有这样的回馈机制,而且几乎没有改变现状的动力,就算真的有人从沿海随手。比如说我们中国也有很多人偷偷出去搞贸易,到了东南亚一带,我们也会从他们那得到很多关于海外的知识,但是中国学者往往对那些知识兴趣不大。

有一些例外,比如说中国也有一些,当时也有一些地理学家,这些地理学家特地请教去过东南亚海域的水手,然后把那些资料录入进去。但是,当时中国地理学家收集这些材料的目的,跟我们看到的欧洲地理学家是完全不同的。中国地理学家收集这些材料就是一种中国人喜欢记录历史记录资料的一种癖好的传统。乃是供史家他日采用,而不是供给当时我们中国的水手商人所用。当时的中国文人就算写牵涉海外的历史书籍,地理书籍,不是为了我们出去做贸易的人使用,不是为了我们的官员使用,而我们出去做贸易的那些水手回来也不觉得有需要依赖我们文人替他生产什么知识,这就是我们跟当年的欧洲最大的分别。而那样的分别也许就是构成了后来一个悲剧性的一个交叉跟撞击的深层的理由了。

转载自:http://phtv.ifeng.com/program/kjbfz/detail_2011_01/19/4346486_0.shtml

参考文献:

[1] http://phtv.ifeng.com/program/kjbfz/detail_2011_01/19/4346486_0.shtml

[2]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909243/

发布者

长安旧梦

长安,金陵,甘城,波士顿,钱眼村

  1. 不知lz有没有读过《枪炮、病菌与钢铁》(Guns, Germs, and Steel),如果没有,建议读读,很不错的书。里面对不同文明的兴衰给出不同的视角。

    中国近代的悲剧是如何导致的,我总觉得应该不是重视哪个技术或理论的问题,而是有更深层次的必然原因。